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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此話以手機排版,無法進行細緻的分行很抱歉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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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選擇結束這一切的時候,痛苦就註定是留下來的人所必須要承擔的。
一年前——
「智旻。」金南俊剛走進會場就看見朴智旻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失了神一般地盯著姐姐的照片。
聽到金南俊的呼喚,朴智旻沒有以往一看見金南俊就活蹦亂跳的神情,只有眼神無神地從姐姐的面容上移開,轉而看向一身黑的金南俊。「哥⋯⋯」朴智旻的眼睛充滿了血絲,更多的是從語氣中透露出來的疲倦。
「對不起,智旻⋯⋯對不起。」金南俊難受地從喉間擠出這幾個字——不知道是不是天氣的關係、抑或是剛剛進來會場前抽的那幾支菸掐住了喉嚨,金南俊才一開口,便覺得喉嚨痛得讓他難以呼吸。
朴智旻將視線從金南俊身上慢慢地移動、喪失焦點的眼神最終摔落在流淌著嚴肅空氣的會場地板上,他虛無地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這個動作是在安慰金南俊還是安慰自己。
朴智旻的雙胞胎姐姐,死於自殺。
八個月前,她在回家路上被拖到路邊的草叢強暴,害怕的她驚慌地回家將全身徹底地洗了乾淨,一直到皮膚都搓破皮了才因為疼痛而停下。
——她第一個找的人便是輔導室的老師,金南俊。
當時的金南俊剛接任輔導老師,自從聽見她的難受遭遇後便無法對這個學生坐視不理,金南俊排開了其他學生的時間,努力地幫助這個女孩走出陰霾,最後女孩雖然仍是偶爾想起來還是會偷偷躲在無人的教室裡默默哭泣,但情況已經好轉許多;就連身為弟弟的朴智旻也會被帶來一起接受輔導,久而久之金南俊甚至破例讓姐弟兩個人喊自己叫做『哥』。
就是在那時候,金南俊勸朴智旻的姐姐報警。
「如果能讓其他女生免於遭受這種痛苦,又何嘗不是一種正義呢?」金南俊還記得自己是這樣說的,於是相信金南俊的女孩,在當天便報了警。
悲劇可能就是從那裡發生的吧——因為沒有當場採取犯人的體液導致證據不足,而學校方面自然不想鬧大,要求朴智旻姐姐撤回報案。
消息在兩天之內便傳遍了學校的每一間教室。
許多人紛紛來到她的教室冷嘲熱諷,就連朴智旻也遭受了程度不一的霸凌。
「我做錯了什麼?我才是受害者不是嗎?」金南俊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當朴智旻的姐姐又一次來到輔導室時,那個既委屈又充滿怨恨的表情。
啊,金南俊想起來了,那一天他也跟朴智旻的姐姐道歉了。
金南俊淚流滿面地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說著對不起,而麻木地聽著金南俊發自內心的道歉的她也只是虛無地搖了搖頭——跟朴智旻現在的樣子如出一轍。
他們都知道罪惡並不出在金南俊身上,卻還是與之矛盾地、在自己的心上播下了對於金南俊的不諒解。
儀式結束後,金南俊四處探尋著一片靜謐處想紓解自己緊繃的精神,卻意料之外地看見了本該待在會場守靈的朴智旻正蹲在距離會場有點距離且隱蔽的角落中若有所思地盯著會場的方向看,他沒有發現金南俊的悄然靠近,一直到金南俊從後方用手掌將他的眼睛蓋起來並且往自己的方向抱的時候,他才猛然地驚叫了一聲並向後跌進身後那個充滿煙草苦澀味的懷中。
金南俊其實也沒想過為什麼他要這麼做,只是比起大腦,手更快伸出去罷了。
「⋯⋯哥。」朴智旻立刻就認出身後這個懷抱是來自於他每週都會報到的、總是充滿熱忱傾聽著自己和姐姐煩惱的那位哥哥。
朴智旻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語氣中的猶豫金南俊也清楚地感受到了——他也明白一切的根源或許都不是來自於他,但他卻是在熊熊燃燒的豔火之上被澆灌而下的那一瓶蓋的油。
不可原諒。
金南俊想著。
朴智旻抬起手撫摸上金南俊抱住自己的那隻手,金南俊一瞬間以為他要掙脫自己的懷抱——然而朴智旻的手只是顫抖著、像是落水的人看見一根浮木的心情,而即便是豁出去似地拉住了金南俊,他卻仍然只是扯了扯了金南俊大衣的衣角,像一隻深陷在捕獸夾的小老鼠,怕自己多掙扎兩下便會斷了尾巴撕扯出比現在更大的傷口。
「哥,我明明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但——」
「智旻。」
金南俊的聲音因為長期吸菸而變得沙啞,此刻彷彿在朴智旻耳邊迴盪,瞬間掐緊了他還想說些什麼的喉嚨,甚至朴智旻開始覺得心底那陣酸楚慢慢地透過血管、喉嚨,最後到達他的鼻頭。
「都是哥的錯,你不用原諒我、也不需要替我找藉口。」金南俊的聲音刺穿了朴智旻的耳膜,他覺得喉嚨深處好痛、好痛,好像快滲出血來。
兩人腳下如一條褪色地毯般延綿開來的枯葉,隨著兩人的移動而發出陣陣破碎的聲響——那很像某種東西逐漸被踏碎的聲音。
「——智旻啊。」在短暫的沈默後,金南俊啞著嗓子開了口,就像是在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下一句般深深吸了一口氣。「你不用勉強自己去接受那些東西,你沒有錯,錯的都是我。」金南俊的手仍然置放在朴智旻眼前,懷抱住朴智旻的另一手逐漸收緊,就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就算只有我也沒關係,你藏起來的那些東西,全都是我沒有做好,你沒有錯、智旻,我不想再讓你一個人抱著那些東西無法釋懷。」
那是愛嗎?還是只是出於愧疚感的同情?
金南俊沒有心思去細細辨別,只能一鼓腦地把想說的話全部丟給懷裡的朴智旻。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除了懷裡的朴智旻,他可能再也無法去積極地窺探他人的不堪了。
他做不到、再也無法做到了。
說他懦弱也罷,他現在才知道有時候世人口中的正義其實偶爾會導致完全相反的後果⋯⋯不對,或許那也根本無法稱作正義吧——金南俊甩了甩頭,嘲笑著自己此時此刻竟然在思考這種沒有營養的想法,自以為是的人還有資格高談闊論嗎?
——雖然很微弱,但金南俊感覺到了,他感覺到懷裡的朴智旻輕輕顫抖著肩膀,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股熱流從指縫間開始滲透。
要說意外的話,其實朴智旻更加意外自己會哭。
在葬禮上看著姐姐笑得燦爛的照片,再掃視過那些戴著假面具來替姐姐悼念的同班同學們,朴智旻只覺得噁心。
——你們這群殺人兇手,竟然還好意思來這裡給姐姐上香?
而朴智旻最難受的是,當他看見金南俊的時候,也萌生了一樣的想法——他真的要對自己感到失望了。
金南俊何其無辜?他在自己和姐姐因一些破爛小事而無法入眠的夜晚,仍然耐著性子一次又一次地哄著姐弟倆入睡。
他拯救過姐弟倆,讓他們知道自己仍然有同伴;只是金南俊的夢想比較大了一點點,他想拯救的,遠不止姐弟倆。
——承認吧,朴智旻,你曾經也以為自己是救世主。
耳邊不停傳來陣陣說話聲,似乎在嘲笑著朴智旻。
他還以為當姐姐報了警,自己也能變成像他們眼中的金南俊一樣閃閃發光——笑死人了,卑鄙的朴智旻吶,你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
只不過是金南俊把輿論壓力想得太過簡單罷了,你們姐弟不也答應報警了嗎?甚至還懷揣著一絲想當英雄的想法。
一旦事與願違,就把過錯全部推到金南俊身上,朴智旻,這就是你的生存方式嗎?
朴智旻懷抱著如此的矛盾,一邊責罵自己一邊心疼金南俊——他覺得自己不能哭,他這種卑鄙的人沒有資格難過,他對自己只剩下無盡的失望。
但金南俊卻告訴他,他有資格難過流淚、甚至主動替他擋下所有他想痛罵自己的心情,他真的好想哭。
「對不起⋯⋯哥。」朴智旻幾乎泣不成聲,好幾次無法順利換氣,但金南俊沒有強迫他轉過身,只是就著手掌覆著他眼眸的姿勢,另一手不停收緊直到朴智旻靠上自己的胸膛。
聽著他哭的聲音,金南俊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原本的朴智旻看起來都快四分五裂了。
「好好活著吧,朴智旻。」金南俊不敢說,其實他自己也無從定義“好好活著”,但有時候落入窠臼的話說起來就是比較輕鬆。
是每天都會記得吃早餐?還是養成早睡早起的習慣?或是每天都要記得笑?
不知道。
金南俊甚至覺得,這句話彷彿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想拯救的,可能也不止是朴智旻,還有那個窺探他人不安的所在而導致慘劇的、受創的自己。
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轉的。
金南俊不停地如此說著,對著朴智旻,也對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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